但是,原定于2007年首次通水的南水北调,如今通水时间已经被推迟到2010年以后。南水北调本身从一开始就遭遇着社会各界的质疑:南方是否有多余的水可调,尤其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是否有足够的没有被污染的清水?调来的水如何更有效率地分配?大规模的开山掘河是否会过于剧烈地影响沿途的生态环境?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今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答案。与农业时代的灌溉需求相比,现代国家的水资源管理涉及的方面更多更广,更需要宏观的统筹安排。
即使在未来的10年内,能将南方的水如愿调到华北,又如何保证水资源紧缺的解除带来的不是新一轮的大发展和大浪费?看看晋冀京津四地的定位,这样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
山西是中国最重要的能源化工基地,太行、吕梁残破的植被,以煤为主的产业结构,使山西仍然行进在耗水、排污与治理的道路上。而煤对整个国家经济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河北则成为中国重要的粮食输出大省。自古以来,中国的经济格局就是“北煤南运,南粮北调”,华北地区本地粮食需求靠南粮维持。但是,改革开放30年后,雨水充沛、自然条件优越的南方地区普遍成了工业区,而干旱缺水的华北则成了粮食输出区,河北全省的绝大部分水资源用在了耗水最多的粮食生产上。地图上狭长的河北如今人口已达7000万,其中5000多万是靠种粮为生的农业人口,如果不种地或少种地,京津周边大片的乡村将何以为生?
至于京津,这不仅是首都所在,更是与长三角、珠三角鼎立的中国第三极,急速膨胀的北京城,需要不断地汲取周边的资源,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水,而且又拥有远强于古代皇都的工程技术力量来保证高效率、大规模的调水。
这些前景让人们对于未来华北水资源供应链上的问题无法保持乐观,而且,这显然并非一时一事所能改变。
结束了在河北农村与山西矿区连续数日的采访后,记者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恍若隔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彻夜辉煌的霓虹彩影、气宇轩昂的国家大剧院和“水立方”,彰显着史无前例的盛世繁华。维系这种繁华,是任何一届中央政府都必须面对的选择。尽管这种繁华所依存的生态基础,已经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