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50年来,整个河北浅层地下水平均下降近15米,深层地下水下降约40米。魏智敏随口向记者举出了一连串已经发生的大自然的报复:近10年来,因地下水超采,河北6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发生了200多处大地裂,最严重的沧州比1970年代初期地陷近3米;海河防洪墙下陷两米,秦皇岛的海水内侵已经到了京山铁路线以西;北戴河的枣园里,原来供应国家领导人喝的甘甜的井水如今已经全部变成了咸水。
最近的一次大地裂发生在距离石家庄60公里外的柏乡县寨里村附近。2008年4月底,记者前往寨里村,寻访那条长达8公里的裂缝,但是村民们似乎已经将一年多前的那次骇人的大地裂忘记了,他们更忧心的是村里的深水井。
一直以来,寨里西村1500多口人共用着一口水井。但是,自2007年以来,水井开始隔三岔五地抽不上水。为此,水井不再免费给全村供水,而是承包给个人,一罐3立方的水卖8块钱,这样的水价甚至比大城市还贵。
对于自古以来都是免费喝水的农民们来说,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们怨气冲天,咒骂村委会。对此,村委委员杨里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井里的水越来越难抽上来,光电费每年都要1万多,村里没有任何收入,拿什么来给他们抽水?只能包给个人来卖水。”
几个月下来,村民们也只得乖乖地排队买水喝,每家每户都砌起了水窖,他们变得跟城里人一样,水费成为每月的固定开支。“我们家五口人,一个月最多只能用一罐水,否则,经济上受不了。”村民魏民乐说,家里新盖了3间平房,就整整用掉了15罐水。
大约在2007年前后,和寨里西村一样,周围的10多个村庄陆续都结束了千百年来免费喝水的传统,卖水的水车成为这些华北平原古老村落里日常的景象。每月8块钱的水费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对这些普遍贫寒的农户来说,却是一笔额外的负担。
对于寨里西村的村民来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也许再过两年,花钱也买不来水了。村里那口200多米的深井眼看着也快要干涸了,抽上来的水越来越难喝,很多时候都是泛着白沫子的黄水。“这些都是村头那些造纸厂造成的。”村民们说。
如此缺水的寨里村,周围却遍布着10多家大大小小的造纸厂。在这片没有任何河流的麦田里,所有造纸厂都是抽取地下水来造纸,污水直接排到麦田里自渗。“他们有钱,每个厂里都至少有一口将近300米的深井,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抽水。”杨里峰说。
村民们虽然对此早有怨言,但柏乡县太穷,没有什么工业,就靠这些造纸厂能上缴些利税了,上边没人管,村民们也就无可奈何,而且,大部分农户都还指望着在造纸厂打工赚的钱来养家糊口。轰隆隆的造纸厂每造一吨纸要耗费4吨水,周围村庄里的灌溉水井一口接一口都成了枯井。
贫瘠的寨里西村让人很难想象这里是沃野千里的华北平原,干旱缺水是很多地区走向贫穷的主要原因,虽然生活在大城市的人们离感受饮水危机还很遥远,但如果整个华北水资源调配方式和发展模式不改变,寨里西村的现状昭示的正是华北农村的未来。
山西,难兄难弟
在河北的一路采访中,不管是水利官员、专家还是民众,对于北京抽取的大量水资源,更多的是无奈,但是对于山西近年来大修水库的怨气却溢于言表。
北部滹沱河和南部漳河都是发源于山西,而大部分流至河北的河流。滹沱河上的坪上水库和漳河上的吴家庄水库成为两省历来争论不休的焦点。坪上水库的争议以折中方案暂告一段落,2008年两会,河北31名全国人大代表又联名向全国人大提交建议,反对山西省拟在漳河干流修建吴家庄水库。
但其实,黄土高原上的山西,水资源匮乏的程度比起近邻河北甚至更加严峻。山西人均用水量只有180立方米,在全国各省区中排名倒数第一。居住在黄土高原上的山西人世世代代守着贫瘠的土地,庄稼因为干旱而枯萎,人畜因为饮水困难而常年奔忙,历任山西主政者,来到山西的头一件大事就是解决山西人怎么喝水的问题。但是多年来,煤炭经济支援了国家经济建设,却支持不了山西的可持续发展,山西财政收入不足,在解决水资源紧缺的瓶颈问题上没有太大作为,供水工程建设滞后。
山西水利史上,最宏大的一项水利工程要属引黄入晋,1917年,阎锡山主政山西时就正式提出引黄入晋。至今,山西水利厅的档案室里还保存着90多年前阎锡山派工程专家实地考察后写成的那份《山西黄河入汾预测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