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阳市环境监测站站长吴东明说,以前也动不动就死鱼,但是这一次持续时间最长,而且污染程度为此前所罕见。氨氮超标50倍,根据以往经验,监测站马上检查亚硝氮,发现也达到了罕见的高值。亚硝氮不在地表水标准之内,但这是一种强致癌物。
时至今日,很多人对记者谈及当时影响百万人近4周的停水事件,似乎仍然近在眼前。所有公务员都被安排了找水任务,纯净水销售一空,从宜宾、成都调消防车来送水,不够吃。从都江堰、三岔湖紧急调水稀释2000吨氨氮,已经晚了。专家说,沱江的生态至少要5年才能恢复。
之后,沱江经历了漫长的休整期。沿岸经济效益差,却疯狂排污的小纸厂、小水泥厂被大量关闭。所有地级以上市都投资建设了城市污水处理厂,大企业被限令减排。地方政府加倍小心,因为一死鱼,就会变成轰动全国的大新闻,所以沱江干流全面禁止网箱养鱼。
根据四川省环保局提供的数据,沱江干流水质,现在丰水期基本能够达到三到四类,支流水质仍然较差,比如釜溪河、绛溪河等仍然是劣五类。
舍近求远跨流域调水
不饮沱江水,成为沿线大小城市的共识。但跨界引水引发的困扰很多
沱江污染事故之后,沿岸城市争先恐后放弃沱江水,另辟新的水源地。
这种担心,可以用简阳市环保局副局长林忠斌的话来一语代之,“你去数数,沱江沿线有多少个大型企业,就明白了”。林认为,舍近求远,新辟水源已成为必需。
张家岩水库,最初是作为简阳河西地区的灌溉水源,而在2004年污染事件之后,简阳花费5000万巨资,修通了张家岩引水工程。从此,这个背靠龙泉山的水库成为了简阳市区14万人口的第一饮用水源地。
张家岩水库修建于上世纪70年代,简阳人打通了龙泉山隧洞,引入来自东风渠的岷江水。2006年的水源地普查表明,简阳张家岩水库水没有达标,出现了有机污染。
“但有机污染比无机污染更容易处理”,林忠斌认为,所以不能忽视引水的重大意义,他说,至少相对更稳定,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沱江上游的问题。但沱江的取水口仍然保留,只有在张家岩出了问题时,才调沱江水。
水源的稳定性,成为了继水质之后的第二项重要指标。正是为了追求这种稳定性,那些曾经依赖沱江生存的城市,纷纷舍近求远,且渐行渐远,许多跨界的引水工程由此产生。比如资阳从简阳老鹰水库取水,自贡在内江威远境内取水。不饮沱江水,成为沿线大小城市的共识。
但跨界引水引发的困扰很多。威远境内长沙坝和葫芦口两座水库,供应自贡市绝大部分用水。但这两座水库的水质令自贡头痛不已,氨氮、总氮经常超标,自贡市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科长高裕君说,内江划定的工业区,包括威远钢铁厂,就高悬在作为自贡水源地的长葫水库之上。而就在10年前,为了关停长葫水库上游的土法炼焦,自贡作为一个下游政府,还出了300万,其中100万是由市环保局筹集。
而内江也远未完成不饮沱江水的目标。2005年,内江引入?飨?河水,对外宣布自己结束了不饮沱江水的历史。但根据水利局介绍,这条枯水期不到一个单位流量的河流,还根本不能供应整个内江市用水。据说,现在是把这条河调来的水和沱江水混在一起送入水厂。将来,要等待双河口水库建成后,沱江水才不会进入内江的自来水厂。
消化系统类癌症高发区
越往下游走,工厂越多,癌患越多。根据医生的会诊经历,对比30年前,门诊和住院人数都增加了10倍。
在釜溪河流域,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在自贡、富顺,早年参军体检时,都必须把肝功能指标放宽。在当地环保局,记者得到了证实。据说,上世纪自贡直接用釜溪河水作饮用水源时,自贡肝功能指标确实偏高。因为盐井多,氯化物含量偏高,自贡环保局污染防治科科长高裕君介绍,所以外地人喝不惯自贡自来水,觉得水里像放了盐。
沱江的历史,就是四川的历史。早在上世纪50年代,沿江县市就开始了用柴油机抽取沱江水灌溉饮用的历史。源头金堂、下游简阳鸡公山都有大型提灌站。所谓提灌,就是用柴油机把江水抽到一定高度,再随着落差灌入农渠。
在翻过龙泉山之后的四川盆地,为寻找水源,距离沱江更远的县市,不得不通过延绵数百里的提灌工程,引入沱江水。引水工程的重要性,竟然可以改变区域的行政区划,1975年完工的石盘滩沱灌工程,就使原属于宜宾专区的隆昌县改归内江市管辖。
近代,这条四川的母亲河,开始变得暗淡。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初,“文革”还未结束时,周克明,当时的简阳人民医院医生,内江市卫生局肿瘤防治办公室主任,曾组织过一次癌症死亡调查。1973年,内江还管辖八县时,简阳人民医院还是唯一设有肿瘤科的医院。当时,周克明曾组织全县医务工作人员到简阳作癌症死亡回顾调查,发现临近沱江的养马区、城关区、平泉区,肿瘤的死亡率是稍远的平泉区、贾家区的2倍。